一道熟悉的風吹開了道場的大門,粂野匡近推門進入,見到了道場內這一派搞笑的景象,他心情蠻好地朗聲道:“許久不見了,千里!正好,讓我也來熱熱身吧!”
不破笑著,將木刀換到右手,應道:“好久不見,匡近!”
不破離開刀匠村之后就回到了蝶屋,他還沒做好準備回到青竹居,卻在蝶屋門口碰上了意想不到的人。
【粂野君?好久不見了。】
【好久不見!】
粂野匡近似乎是特意在門口等他的,有花海夏新收的弟子胡蝶香奈惠輕輕笑著,將兩人送去了一間空著的病房,好讓他們不至于堵在門口。
【怎么樣,傷勢已經完全恢復了?】
不破抬起手臂掄了兩圈:【已經完全沒問題了。】
粂野匡近的視線落在不破左臉新增的傷疤處,撓了撓頭說:【你之后的去處找好了嗎?不介意的話,來我家住一段日子?】
他明白失去親人的感受,在剛失去弟弟的那段日子,粂野匡近也曾花了很多時間才讓那個溫馨的家不會成為困擾他的噩夢。每一處拐角都能看到嬉鬧的身影,切菜時能聽到央求著偷吃一口的聲音,取出的碗筷永遠都會多拿一副。那些溫柔的回憶在親人逝去后全都變成了對生者的懲罰,似乎在拷問著他們過去為何總是奢侈地浪費著相處的時間。
【在你準備好回去之前,都可以住在我家。】
他們同樣掙扎在遺忘與銘記的浪潮之中,心中的柔軟就如同被浪花拍打的海沙,潮shi了一次又一次。粂野匡近是否完全脫離了那片海岸?假如他的弟弟還活著,大概
不破雖然借住在粂野匡近家,但他們兩人的等級都比較高,平時都有照顧后輩的任務,因此兩人也很少共同出任務的時候。
粂野匡近是個溫柔又善于關愛他人的人,但也有屬于他的執著。
既然將不破劃入關愛對象的范圍內,他又極能理解不破失去親人之后的痛楚,因此他覺得不能讓這個弟弟被那些回憶困在過去。
【明天,我陪你去青竹居看看吧。】
正吃著晚飯,粂野匡近突然說道。
【誒?明天?】
不破的筷子停在半道,進退不能。粂野匡近在不破心中已經變成了說到做到的人,他做出的決定沒有任何理由能夠更改。比如粂野匡近突然決定明天和不破一起去青竹居看看。
雖然藤田先生時常會去那里打掃,但長時間無人居住難免會生出一絲荒蕪之感。
【快進去看看吧!】
粂野匡近推了推他的后背,將不破推入了院中。宛如墜入深海,不破瞬間被涌來的回憶浪潮吞噬了進去。腳邊的藤筐內多了幾袋肥料,只有最頂上的一袋開了口,還剩半袋多。右手邊是光禿禿的木樁,其中一個還有不破訓練時跟自己慪氣砍上去的刀口(當然,他沒有真的使勁,只是在木樁上留下了一道兩指深的刀痕)。
再往前走兩步,他看見了兩處凸起的小土包,還有幾盆仙人掌。
xiong口突如其來的疼痛讓他猝不及防地踉蹌了一步,他想不清楚,那不明不白的痛苦從何而來。五個月的時間,那些斷掉的肋骨早已長好,行動坐臥間并無不適。他自認為早已接受矢吹真羽人離世的事實,但為何事到如今他依舊為此心痛不已?
他早已忘記他究竟花費了多久才從槿和綠的離開中走出。走在他的身側傾聽他分享的人換了,留在家中等他回家的人也變了。當他逐漸能夠將恍惚的幻影從偶然路過的相似身影上分離時,命運的重錘又將他砸回了地底。
他定了定神,走進屋內。入門第一間是廚房,灶臺上的糖醋鹽罐都被收拾一空,只剩掛著干辣椒的繩索還留在墻角。這里不常生火,因此灶臺沒有特別被煙熏火燎過的痕跡。
幽長的走廊昏暗依舊,不破沒有點燈,曾經改造青竹居、加裝電線與點燈的計劃也擱置許久。再往前走兩間,便是矢吹真羽人夏季愛住的房間。
繪著水墨青竹的隔扇被拉開,里面被人悉心罩上了防塵布。灰蒙蒙的薄布下是一團紅色或綠色的團球,桌上擺放著幾根織針。不管是冬季居住的地方還是夏季的屋子,矢吹真羽人屋中總能找出幾團毛線球,又或者幾條沒收尾的織物。
隔壁是專門騰出的一間空屋,專門存放矢吹真羽人養病后日益增多的毛線工藝品。屋角立著鎹鴉們休憩的木桿,無量從不破肩膀處飛下,在橫桿的左側站定停留了一會兒。這屋同樣被人細心罩上了灰布防塵,不破只是拉開障子門看了一眼,就合門離開了。"